by 蔡淑玲。
─從老佛爺百貨公司出來，總不免遇到一團又一團台灣來的觀光客，
等待購物退稅。大筆大筆的鈔票換取台北對法蘭西精緻高級形象的迷戀。
文化，對大多數人而言，「高級」是等同於「高貴」的吧？
馬勒侯是令人敬仰，但也的確過時了。
相對於古蹟歷史人性高貴部分的「大文化」，
今日的「大眾級文化」是跟消費脫離不了干係的了。
買一個形象，買一個品味，買一個夢想......。
好奇的仍是：真實生活裡，法國到底是怎樣地「有文化」？
─當年，連美國都聽起來遙遠的時代，二十歲不到的她，
竟隻身飛往只有童話裡才能想像的國度，
探望因重病回國的異鄉人──連「男朋友」都還不承認的「朋友」。
然後男方飛來，長袍馬褂跪拜大禮迎娶了我那一句德語不會的蘇蘇。
十五年後，我們坐在廚房外的陽台，看夕陽西下。
兩個兒子帶著我的女兒在園子裡奔跑。
她的德語罵起孩子來比瑞士老公還「輪轉」。
─高貴優雅勢已不再適用於描寫香榭麗舍。
而她真正的憔悴，則是日漸凋零的咖啡座。
速食店似是擋不住的趨勢。
記得一九八六年八月，南部大城蒙伯里耶，
麵包店的老闆娘指著當日地方新聞頭版跟我說：
「百年咖啡老店的最後一日，速食漢堡取而代之。
快！就在火車站前，照張相留念。」
而我當時那麼漫不經心，覺得她大驚小怪。
從凱旋門朝協和廣場方向再往回走，緩緩下坡，適合疲倦的體力。
在Chez Fouquet咖啡座上駐足，叫一杯綠色薄荷水。
穿白領衫黑背心打黑蝴蝶領結的侍者將帳單熟練地軋在桌上菸灰缸下，
便靜靜地站在店門口，面無表情。
對面，熙熙攘攘的車間距離，看的見可以用英語收帳的自助餐店。
─純粹的愛情是無辜的，正因為無辜，所以不可能。
不可能，意思是不可實現，不可能在現實中實現。
莒哈絲特別著迷於愛情的不可能。
因為不可能，慾望永遠無法填補，才有書寫的空間。
書寫生活裡的不可能，生命的悲劇性，慾望的壓抑與爆發
──存在的最基本形式。
─『在我推翻自己的賭注裡，我拆解了曾經成就的一切，
這就叫──前進。拆解曾經成就的一切。』
不斷否定，不斷重生。不斷後退，不斷前進。
但這樣的人生不被現實允許。
在現實生活裡，必須累積，必須成就。
雖然成就累積的，其實是愈來愈靠近死亡的距離。
─「我以初入教者的好奇投身其中，這是必經儀式。
我對自己說：『這就是紐約。』卻無法全然置信。
沒有橫木，沒有軌道，我尚未找到自己在地面上的足跡。
這個城市與巴黎無法像同一系統的兩個元素般連結，
它們各有自己的氛圍，無法一致，也不並存。
我無法在其中自由轉換。我已不在巴黎，卻也不在此處。
我的存在彷彿是借來的，人行道上並無我的立足處。
像個鬼魂，我能復活再生嗎？
西蒙波娃。」
─西蒙波娃對初試創作的年輕人建議：「先想好自己要寫什麼。」
莒哈絲則嘲諷說：「一開始就清楚要寫什麼的人，
怎能稱為作家？充其量，只能是個優秀的記者。」
知與未知之間，「我」的界限在哪裡？
就這麼一個世紀又末了，虛擬網路全球化，
科技的刺激早已模糊了肉體與靈魂的區別。
「超越所有界限！」然而，相對地，四周圍的朋友全都老了。
「掙扎」已是太奢侈的字眼。
連原初鐘擺的兩端都找不到定點了──跨越千禧年了嗎？
只是，「我」連邊界在哪哩，都還找不著......。
也許，我們一直在跨越，一直跨越不過跨越。
─從老佛爺百貨公司出來，總不免遇到一團又一團台灣來的觀光客，
等待購物退稅。大筆大筆的鈔票換取台北對法蘭西精緻高級形象的迷戀。
文化，對大多數人而言，「高級」是等同於「高貴」的吧？
馬勒侯是令人敬仰，但也的確過時了。
相對於古蹟歷史人性高貴部分的「大文化」，
今日的「大眾級文化」是跟消費脫離不了干係的了。
買一個形象，買一個品味，買一個夢想......。
好奇的仍是：真實生活裡，法國到底是怎樣地「有文化」？
─當年，連美國都聽起來遙遠的時代，二十歲不到的她，
竟隻身飛往只有童話裡才能想像的國度，
探望因重病回國的異鄉人──連「男朋友」都還不承認的「朋友」。
然後男方飛來，長袍馬褂跪拜大禮迎娶了我那一句德語不會的蘇蘇。
十五年後，我們坐在廚房外的陽台，看夕陽西下。
兩個兒子帶著我的女兒在園子裡奔跑。
她的德語罵起孩子來比瑞士老公還「輪轉」。
─高貴優雅勢已不再適用於描寫香榭麗舍。
而她真正的憔悴，則是日漸凋零的咖啡座。
速食店似是擋不住的趨勢。
記得一九八六年八月，南部大城蒙伯里耶，
麵包店的老闆娘指著當日地方新聞頭版跟我說：
「百年咖啡老店的最後一日，速食漢堡取而代之。
快！就在火車站前，照張相留念。」
而我當時那麼漫不經心，覺得她大驚小怪。
從凱旋門朝協和廣場方向再往回走，緩緩下坡，適合疲倦的體力。
在Chez Fouquet咖啡座上駐足，叫一杯綠色薄荷水。
穿白領衫黑背心打黑蝴蝶領結的侍者將帳單熟練地軋在桌上菸灰缸下，
便靜靜地站在店門口，面無表情。
對面，熙熙攘攘的車間距離，看的見可以用英語收帳的自助餐店。
─純粹的愛情是無辜的，正因為無辜，所以不可能。
不可能，意思是不可實現，不可能在現實中實現。
莒哈絲特別著迷於愛情的不可能。
因為不可能，慾望永遠無法填補，才有書寫的空間。
書寫生活裡的不可能，生命的悲劇性，慾望的壓抑與爆發
──存在的最基本形式。
─『在我推翻自己的賭注裡，我拆解了曾經成就的一切，
這就叫──前進。拆解曾經成就的一切。』
不斷否定，不斷重生。不斷後退，不斷前進。
但這樣的人生不被現實允許。
在現實生活裡，必須累積，必須成就。
雖然成就累積的，其實是愈來愈靠近死亡的距離。
─「我以初入教者的好奇投身其中，這是必經儀式。
我對自己說：『這就是紐約。』卻無法全然置信。
沒有橫木，沒有軌道，我尚未找到自己在地面上的足跡。
這個城市與巴黎無法像同一系統的兩個元素般連結，
它們各有自己的氛圍，無法一致，也不並存。
我無法在其中自由轉換。我已不在巴黎，卻也不在此處。
我的存在彷彿是借來的，人行道上並無我的立足處。
像個鬼魂，我能復活再生嗎？
西蒙波娃。」
─西蒙波娃對初試創作的年輕人建議：「先想好自己要寫什麼。」
莒哈絲則嘲諷說：「一開始就清楚要寫什麼的人，
怎能稱為作家？充其量，只能是個優秀的記者。」
知與未知之間，「我」的界限在哪裡？
就這麼一個世紀又末了，虛擬網路全球化，
科技的刺激早已模糊了肉體與靈魂的區別。
「超越所有界限！」然而，相對地，四周圍的朋友全都老了。
「掙扎」已是太奢侈的字眼。
連原初鐘擺的兩端都找不到定點了──跨越千禧年了嗎？
只是，「我」連邊界在哪哩，都還找不著......。
也許，我們一直在跨越，一直跨越不過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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